现代杜仲产业蓄势待发 ——访国家林业局总工程师封加平

中国林业产业联合会  http://www.forestry.gov.cn/portal/cylhh/index.html2016年03月31日来源:中产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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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仲是孑遗植物,已有5000多万年的生命史。它穿越了第四纪冰川期,为单科单属种。或许是因为气候地理等复杂的因素,杜仲这支血脉才在中国延续下来,成为名副其实的“活化石植物”。或许是因为在杜仲2000多年中医药利用中发挥过独特的功效,民间才称之为“中国神树”。今天,随着杜仲定向育种、栽培模式、综合利用、产品研发等一系列技术的突破,杜仲产业正由传统向现代转型,未来有可能形成具有我国自主知识产权、直接产值数千亿元、间接关联产业产值上万亿元的战略性绿色产业集群。

  国家林业局“十三五”规划已将杜仲列入产业发展重点之一。日前,就杜仲产业发展的若干问题,记者采访了国家林业局总工程师封加平。

  杜仲具有多方面的战略价值

  记者:请您介绍一下杜仲产业发展的重要性。

  封加平:杜仲是我国十分重要的国家战略资源,既是名贵木本药用树种,也是世界上极少数分布于亚热带和温带的优质天然橡胶树种,在地球上只有一属一种,广泛分布于我国27个省(区、市),属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目前,我国杜仲种植面积约为525万亩,占世界杜仲资源总量的99%以上,发展杜仲产业具有多方面的战略价值。

  杜仲是最好的橡胶资源,是保障国家橡胶安全的“战略树”。我国每年橡胶消费量达600万吨左右,其中天然橡胶需求量300万吨。国内天然橡胶产量只有60万吨左右,80%依赖进口。三叶橡胶主要产地在东南亚,在我国只有西双版纳和海南岛适宜栽种。杜仲作为优质天然橡胶资源在我国可广泛种植,特别是杜仲橡胶具有“橡胶+塑料”二重性,开发出的新功能材料具有热塑、热弹等特性,并具有低温可塑、抗撕裂、耐磨、防腐蚀、透雷达波、储能、吸能、换能、减震、形状记忆等功能,是特种轮胎、海底电缆、雷达天线的原料,可广泛应用于汽车、船舶、高铁、通讯、医药、电力、食品、水利、建筑、运动竞技等领域。杜仲胶制造的轮胎使用寿命可提高20%,使汽车油耗降低2.5%,1吨杜仲胶轮胎可减少70吨汽油消耗,被国际社会誉为“绿色轮胎”。杜仲橡胶资源的战略价值,已引起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

 杜仲是防沙治沙的优良树种,是保障生态安全的“生态树”。杜仲是我国乡土树种,树姿好,树冠浓密,寿命长,材质好,适应性强,病虫害极少,我国亚热带至温带的27个省(区、市)均有种植。据中国林科院近30年的调查研究,杜仲适生区分布在北纬24.5°-41.5°、东经76°-126°,南北跨度约2000公里、东西跨度4000公里左右;垂直分布范围在海拔50-2500米之间。新疆和内蒙古也有杜仲的自然分布,这对我国在广大沙区建设兼顾生态和产业功能的杜仲基地展示了诱人的潜力和前景。

  杜仲是优质木本油料树种,是保障我国粮油安全的“油料树”。杜仲的种仁油α-亚麻酸含量高达67.6%,是目前发现的α-亚麻酸含量最高的植物之一,为橄榄油、核桃油、茶油的8倍-60倍。α-亚麻酸具有降血脂、降血压、增强智力、预防心肌梗塞和脑梗塞、保护视力、抗衰老等多种功效,开发潜力巨大。现阶段,我国已实现杜仲高效培育,杜仲籽油亩产可达15公斤左右。

  杜仲是优良的中药材,是改善国民身体素质的“健康树”。杜仲是《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推荐的上品中药材。除传统药材杜仲皮外,杜仲的叶、花、果等也具有很高的药用和保健价值。杜仲富含绿原酸、松脂素双糖苷、京尼平苷酸、桃叶珊瑚苷、黄酮等80多种活性成分。这些活性成分在防辐射、防突变、抗菌消炎、抑制癌细胞发生和转移等多方面具有显著功效,是开发现代中药、保健品、功能食品等的优良原料,其中杜仲籽油和杜仲雄花已被列入国家新食品原料目录。

  记者:杜仲作为单一树种,有着广泛的用途,怎样在产业推广中发挥它的兴林富民作用?

  封加平:杜仲综合利用价值高,从枝、叶、花、果实、树皮到树干,浑身都是宝。目前,杜仲加工业分布在河南、湖南、山东、陕西、甘肃、湖北、四川、贵州、江西等主要产区,开发的主要产品包括杜仲橡胶、杜仲亚麻酸油、杜仲雄花茶、杜仲降压药、杜仲功能饲料、杜仲功能型食用菌等产品。

  杜仲叶还是十分理想的功能型健康饲料,对提高畜禽及鱼类免疫力、减少抗生素应用、提高肉蛋品质效果十分显著。杜仲鸡蛋胆固醇降低10%-20%,杜仲鸡肉、杜仲猪肉羟脯氨酸含量提高50%以上,肌纤维密度提高60%-130%,肉质显著改善。杜仲健康饲料产业发展,不仅能够改变我国饲料产业大量使用粮食的状况,同时能够在家畜家禽饲养过程中替代抗生素的使用,可为提高肉食质量、保障肉食安全发挥根本性作用。

  目前,我国杜仲产品综合开发利用技术逐步完善,可年产杜仲雄花茶30吨、杜仲α-亚麻酸胶囊3亿粒、杜仲功能饲料1万吨。有关专家经过20余年的研究,摸索出新的栽培模式,取得了突破性研究成果:杜仲橡胶盛果期每亩产量达30-40公斤,每亩年产值3500-6000元;杜仲雄花盛产期每亩年均产量达200-300公斤,每亩年均净收益达5000元;杜仲叶盛产期每亩产叶量达800-1000公斤,每亩产值3200元。

  杜仲开发利用取得突破性进展

  记者:杜仲作为我国特有树种,在产业发展上有怎样的历史沿革和进展呢?

  封加平:早在1952年,国务院就对发展杜仲橡胶高度重视。周恩来总理亲自指示青岛橡胶二厂生产杜仲橡胶,朱德、陈云同志曾亲自到厂视察。同时,在贵州、湖南、江苏等地分别建立了遵义杜仲林场、慈利江垭杜仲林场、江浦老山杜仲林场等3个万亩杜仲专业林场。但由于技术等原因,杜仲橡胶产业一直未能发展起来。杜仲的利用仅限于取皮入药。

  20世纪7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先后由林业部门和医药部门组织发展杜仲生产。特别是1988年-1995年,杜仲皮市场需求旺盛,价格快速蹿升。1992年-1994年,日本大批量从我国进口杜仲叶,每千克16元人民币,带动了杜仲资源的发展。1996年杜仲皮价格暴跌至每千克5-10元,直到2010年,杜仲皮价格在谷底徘徊了15年,严重挫伤了林农经营杜仲的积极性。

  经过长期不懈的研究,以中国林科院为核心的杜仲创新团队在杜仲育种、高效栽培和产业开发方面取得了一系列具有重要产业化前景的研究成果。

  在杜仲育种上,在全国收集杜仲种质资源1000余份,建立了我国最大的杜仲基因库,完成了对杜仲研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杜仲全基因组精细图绘制》,选育了一批果用、花用、皮用、叶用优良品种和无性系。采用良种营造的杜仲林,盛产期产皮量提高97.8%-162.9%,产果量提高31.38倍-40.17倍,产叶量提高135.6%-279.1%,产花量提高15.6倍-19.1倍,杜仲胶产量提高30倍-40倍。

  在杜仲栽培模式和栽培技术上,实现了历史性突破和重大创新,并获得国家发明专利。采用先进的栽培模式,每亩产果量由传统模式5公斤左右提高到150公斤以上,产叶量由100公斤左右提高到300公斤,杜仲胶产量达30-40公斤。

  在杜仲胶加工利用上,中国林科院取得了杜仲橡胶合成上游途径等一批重要成果。中科院化学所有关杜仲橡胶的科研成果还取得了国际发明专利。目前,每公顷杜仲林提取的杜仲胶可达500公斤左右,为工业化加工利用展示了潜力和前景。

  在杜仲综合利用上,获得了杜仲亚麻酸油、杜仲雄花、杜仲叶资源综合利用等20多项国家发明专利,全面提升了杜仲全树资源的利用效率。杜仲雄花茶、酒、饮料,杜仲香菇、木耳、灵芝,杜仲蛋、肉、鱼等产品深受市场的青睐。

  现代杜仲产业发展大有可为

  记者:最近几年,国家对杜仲产业发展采取了什么措施,未来发展空间如何?

  封加平:我国对杜仲的认识利用至少有2000多年的历史,它和我国中医学的发展密切相关。1990年以前,杜仲基本上是生产杜仲皮的药用林(乔木林)单一栽培模式,对杜仲药材市场的依赖性强,综合利用效率低,市场波动大,效益低而不稳。随着杜仲橡胶、杜仲亚麻酸油、杜仲叶活性成分等巨大利用价值的不断发掘,杜仲全树利用和现代杜仲产业显示出美好的开发前景。

  201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批准杜仲产业项目为国情调研重大项目,成立跨学科研究课题组。几年来,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发改委、国家林业局、中国林科院专家赴全国杜仲主要产区进行深入调研,为我国杜仲产业转型升级做了大量工作。

  2011年,国家发改委将“天然橡胶及杜仲种植生产”培育列入农林产业支持范围。2013年1月,国家林业局批复,依托中国林科院经济林研究开发中心成立“国家林业局杜仲工程技术研究中心”。2014年12月26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国务院关于加快木本油料产业发展的意见》,明确将杜仲列入重点支持发展的木本油料树种。201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要加快转变发展方式,启动《天然橡胶生产能力建设规划》。2016年,国家林业局正式启动《杜仲中长期发展规划》编制工作。

  2013年以来,上百家企业咨询杜仲产业发展问题。河南、山东、湖南、甘肃等地,建立了以企业为主导,政府、科研院所、农户等密切合作的杜仲产业发展模式。在科研机构的技术支撑和地方政府支持下,杜仲开发企业正科学、有序地规划、建设各类杜仲项目,民营企业投资、参与杜仲产业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以杜仲橡胶为龙头的杜仲产业迎来了良好的发展局面。

  据专家测算,我国可种植杜仲的土地超过1000万公顷,杜仲产业有可能培育成一个重要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同时可提供巨大的就业空间,按照300万公顷的发展规模,仅杜仲资源培育就能够提供450万个就业岗位,杜仲橡胶工业化生产能够提供120万个就业岗位。

  培育杜仲这一战略性新兴产业,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不能操之过急、蜂拥而上。当前存在的主要问题是,杜仲胶及各种产品的应用有待于开拓市场;关联产业、消费者对杜仲价值还没有形成共识;资源集约经营技术有待推广和提升;综合开发利用技术有待企业去集成应用;随着人工成本的上升,机械化作业有待探索研发,等等。总之,一个产业的培育和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必须坚持市场化原则,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必须坚持科技创新,不断提升杜仲培育、加工、综合利用的水平;必须坚持企业带动,实现企业发展与基地培育的紧密结合;必须坚持农民得实惠,不断扩大杜仲资源规模。只有这样,现代杜仲产业才能够走上健康、有序、科学发展的轨道。